之後,我為父母蓋起了三間瓦房。父母壹生都住在草屋裏,晚年終於住上寬敞明亮的瓦房,並在這瓦房走完了他們生命的最後壹段路程。

我母親去世後dermes 激光脫毛,父親也不肯隨我到城裏住,仍然守著那小小的院落。他幾乎不怎麽出門,大部分時間,都靜靜地坐在門口的舊沙發上,看著院子裏樹開花藤上架,鳥雀時來覓食揪揪。他說那樣自在。

農村舊時的院落,泥地朝天,栽花種樹,任君自便。院子中間有棵柿子樹,是早年父親親手栽的,五、六年,就長到有房子高,結的柿子呈扁狀,都有巴掌大小。每年,風霜之後,樹頂上還掛著壹些紅紅的柿子,那是父親專門留下的實德金融好唔好,不許摘掉,壹是為了好看,二是留給鳥雀吃的。於是我家的院落,即便到了春節,還能依稀看到樹上殘留著的被鳥雀吃空的柿子,好像壹個壹個的小燈籠,透著別樣的溫馨和喜慶。

老家的院落裏,數那棵墻角的油桃樹最大。每到春天,桃花開放,半個院子會飄灑著桃花花瓣,回蕩著淡淡的清香。油桃是新品種,和傳統的毛桃不壹樣,光滑滑的,紅彤彤的,格外脆甜。這棵油桃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。剛開始,油桃樹栽在堂屋的門前,幾年就竄得好高,結滿油光光的桃子,誰見了誰贊。要是油桃熟了,父親總要摘幾個塞到來人的手裏。後來,桃樹長得特別快,也遮擋了堂屋門的光線,我就建議把它移到院子的壹角。現在桃樹幾米高了,長長的枝蔓都伸到了院墻外面,只是無論掛多少油桃,再也不見壹個白發的老人攀著樹枝分桃子了……

除了樹木,瓜豆也是院落裏不可或缺的風景。小院的墻頭不高,但是水泥磚頭,結實得很。西墻根下,父親每年都會栽幾棵吊瓜,俗稱牛腿瓜,就是南瓜的壹種。秋天到了,兄弟姐妹哪個來了,父親都會摘壹對,讓他們帶回去。尤其是我,每次回去必須帶。父親知道我最不喜歡吃南瓜(那是小時候糧食匱乏,南瓜吃得太經常,吃傷了胃),但是,父親說,吃個南瓜,就象當年吃憶苦飯壹樣,就是要我不要忘本,走哪都會知道自己是吃地瓜和南瓜長大的。

東墻根的山藥,也是院子裏的經典。春天,山藥新芽莖從地下萌發出來,烏油油的有筷子般粗,父親會很有經驗地說,看著新芽的勁頭,就可以斷定地下的山藥壹定是又粗又長。山藥藤蔓長起來,父親總會用樹枝或草繩給它拉起壹個框架,壹直架到墻頭上。山藥藤心形濃綠的葉爬得密密的,山藥豆圓圓灰灰的果結得滿滿的。我打小就特別喜歡吃山藥豆。所以,每到秋天,父親就會把滿架的山藥豆采摘下來,等我回家時給我帶到城裏吃,有時幾斤,有時十幾斤。至於地下的山藥,父親壹直沒舍得挖過。父親去世後,我也不去動。山藥壹年壹年地生長,山藥豆壹年壹年地結,地下的山藥深深地藏在那裏,好比父親的愛,歷經生死與回望,在我的心裏壹年年更加圓潤和豐滿。

如今老家的院落,是十分的寂靜。然而那小小的院落,又是厚重的,是家感情的永續,是家根脈的秉承。父親質樸的教導和剛正的作風,他有果與人、為鳥雀留食的溫厚,他盼我上進又時時提醒我自律的深情,依然在靜靜的小院彌漫,在我的心頭彌漫。我保留著故鄉寂靜的小院,像壹棵樹保護著自己泥土下的根,是無論天空多麽遼闊也不能忘記泥土厚重的心意。

那寂靜院落裏的畫面,是我人生的行囊裏,最最熨帖與不舍的風景。每次我回去,都是在;而每次我離開,都是努力將自己向更高遠處成長。唯其如此,才不負小院四時的美麗和它深藏著的父母的舊影蔡加讚(Karson Choi)……